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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鍊革命

2020年07月27日 04:35:31 | 分类: 生活百货 | 作者:  | 浏览次数:704 次

短鍊革命 美国先进製造、德国工业4.0背后的全球大对决

文—贺桂芬、陈颢仁 摄影—黄明堂

短链革命是最新的製造方程式。成本红利耗尽的中国+产销新科技的到位+要求个性化的消费者=供应链重组→短链革命→全球製造业者世纪大迁徙。工业4.0、美国製造的背后,其实是一场供应链与生态系的再造和对决。

此时此刻起,别再说世界是平的。主宰过去三十年世界经济的全球化,短短五年间崩解翻转。全球化难以为继,一场逆全球化的供应链重组与再造的短链革命,海啸般翻搅全球製造业。

在这场革命当中,成本与价值的计算完全改变,推动成千上万厂商世纪大迁徙。「总成本」(total cost)的概念,主宰着这场革命。总成本,是一道新的数学题、新的思惟、新的价值。这道数学题,决定哪些厂商、哪些国家能够找到第二条成长生命线,哪些厂商、哪些国家被跳过、被取代。

台厂曾经是全球化的赢家,在价值翻转的短链革命中,在成本全部重新计算的新数学题中,台湾该如何不被跳过?台厂该如何抓住机会再创新局?

短鍊革命
肯塔基州的路易维尔市,是座活的美国製造业变迁史博物馆。

一座停车场、一个园区、一个城市,从鼎盛到沈寂,再到新生。这过程,是在地製造到全球化,再到逆全球化的演变缩影。

六年前的此时,当时的奇异集团CEO伊梅特(Jeffrey Immelt)在《哈佛商业评论》撰文。他掷地有声地指出,「外包已经不合时宜,至少对奇异家电是如此。」

此前,他才砸下八亿美元,重振座落在路易维尔市,着名的奇异家电园区。伊梅特解释,「这不是做善事,而是这幺做更有利可图。」

短短几句话,是一家製造业巨头的策略,根据一道新的数学题计算之后,做出的重大改变。奇异的这项改变,是一股大趋势的滥觞。

很长一段时间,除了速食汉堡,美国被认为已不适製造业生存;八、九○年代工厂外移潮,奇异打的还是前锋。

外包out,自製in

才三十年,已昨是今非。

这三十年间,一台微波炉价格从五百美元直落至五十美元。所有大量规格化生产的商品,从全世界採购最便宜的零组件,汇集到低劳力成本的国家组装,再千里迢迢地运到目标市场销售。

拉得很长很长的供应链,研发设计、採购人员和生产端,各自处在白天和黑夜不同的世界,要与对方通话,必须和睡意作战,熬到半夜十一点;面对面沟通,要飞上十几、二十小时。

「供应链太长,让我们吃尽了苦头,」奇异家电营运长库克(Melanie Cook),在总部偌大园区一隅的办公室接受《天下》专访表示,「现在供应链还是太长,我们还在想办法尽量缩短。」

奇异家电九成市场在美国,外包和在地自製,差别在哪里?

「当时外包潮是羊群效应,有些理由后来发现都很片面,许多成本被隐藏、价值被抹去,」库克说。

去年底发生的事情,让库克感受格外深刻。她原本预期需求不会强,没想到预估失準,市场热得发烫。

「我们立刻从两班变三班加班生产,彻底抓住了那一波机会,」供应链副总裁古德(Bill Good)告诉《天下》,「回应变化的速度,是我们把生产线搬回这里最大的收穫。」

若还在海外生产,很难亦步亦趋回应市场的快速变化,「就算经过紧急差旅和来回沟通,整个海外供应链能够快速动起来增产,我们也必须订比海运贵很多的飞机舱位,把产品急送回来,这些都代表可见的成本及时机耽误等许多隐性成本大幅增加,」古德指出。

两万八千坪、五座厂连成一线的奇异家电园区,是肯塔基州最大的工业园区。外头的马路足足有一英哩长,园区大到有自己的交通号誌、铁轨、自己的消防局、发电厂,还有自己的邮递区号,「我们可能是美国唯一一家有自己邮递区号的公司,」库克笑说。

没落工业园区起死回生

园区里的停车场,全满可以停两千多辆车,是肯塔基州最大的停车场。「我还记得刚调来时,停车场空蕩蕩,才六年,已车满为患,」库克说。

这座停车场六十多年的变化,道尽了这个园区、这个城市和美国製造业的起、落和再生。

建于一九五○年代中期的园区,鼎盛时期员工近三万人,每週生产六万多件家电产品。

七、八○年代,薪资快速上涨,工会十分强势,动辄罢工,「罢工城」之名扬「威」全球。

奇异在有「人类史上最伟大CEO」之称的奇异CEO威尔许(JackWelch)多角化经营的策略下,金融、医疗和航太成为核心,家电事业成了没人疼的小媳妇。二○○八年,CEO伊梅特尝试卖掉家电部门,但当时卖相不佳,全球景气也荡到谷底,唯一想买的海尔钱不够没买成。(注:二○一六年,经过重整,奇异家电卖相变好,海尔也壮大了,董事长张瑞敏终于买了他心仪已久的奇异家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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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异家电厂里,一幅美国国旗高高悬挂,标誌着曾经外包的家电生产线,如今已经移回美国。奇异家电营运长库克(上)回忆说,6年半前,她刚调来这里,偌大的停车场空蕩蕩的,现在已经不够用了。

接下来的故事,便十分典型了。亚洲和中国兴起,成本考量和劳资争议,一拉一推,奇异的生产线接二连三外移。

于是,工厂荒废了,停车场空了,城市没落了。奇异家电外包之后,这个城市就只剩下球棒和赛马。

等到伊梅特二○一一年决心重振家电部门时,整个园区员工只剩下一千八百多人。

二○一二年开始,奇异把冰箱、热水器、洗衣机、烘衣机等产线一个接一个从中国、其他亚洲国家和墨西哥搬回来,原来荒废的工厂复工了,停车场满了,城市又活过来了,其中还有一个关键:工会的弹性,让一个曾经是恶名昭彰的罢工城市得以拥抱新生。

「以前大家薪资都一样,现在我们一共分七等,有弹性多了,」工会各领袖说。

园区第五厂厂长韦柏(James Vibbert)骄傲地向《天下》採访团队展示全球第一台冰箱、热水机、咖啡机三合一的冰箱GE Café。想当年,冰箱产线搬回来时,他们把墨西哥的冰箱拆解之后无法重新组装,因为经过几十年的外包,已经没人会做冰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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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很长一段时间,路易维尔市只剩下「美国大联盟御用球棒生产地」为人所知。

产销一条龙,应对市场更有弹性

如今,每座厂都是垂直整合厂,而不是一个装配厂,「我们尽可能都自己做,」韦柏指出,这座厂做三种尺寸、五种型号共六十种不同颜色、尺寸、型号组合的冰箱,「不是一天做几种而已,而是每天都生产好几十种,完全看市场的需要来生产,弹性非常高。」

全球工厂都有个职位叫做品管经理,负责生产端的品质控制。但在奇异家电园区,这职位已改为「商业品管经理」(Business Quality Manager)。顾名思义,「从生产到销售到服务的品质,都归我管,」萧柏尼(Brian Shelburne)说,「整合产销和服务,为的是追求与市场和消费者零距离(Zero distance to consumers)。」

一个职称的改变,道尽了製造业产销服务好长一段时间的分离,如今正往市场和消费者身边汇流的大趋势。

不只奇异,过去几年当中,包括美国本土品牌在内,有许多製造业者都把产线移到美国,或把新增产能设在美国。

「美国製造」热潮捲土重来

这股沛然莫之能御的趋势,七年前一份报告,便已洞察。

着名的波士顿谘询公司(BCG)二○一一年发表一份名为〈美国製造回来了〉(Madein America, Again)的报告,大胆预言,五年内,美国将上演一场製造业复兴。当时没人相信,如今凡谈美国製造业回流,这份报告必被引述。

当时协同作者之一、BCG芝加哥办公室合伙人罗斯(Justin Rose)接受《天下》专访时指出,事实证明,製造业复兴不仅真的在美国上演,且回流速度更快,家数更多。

「以前厂商根本不必多想,外移到墨西哥或中国就对了,但现在他们发现,不只这两个地方的劳力成本已经和美国愈拉愈近,而且一窝蜂外包,忽略了总成本其他变数,」罗斯指出,「如今、能源价格、科技改变以及政府的胡萝蔔和棒子,让美国製造变得很有竞争力。我们相信美国的製造业复兴还会至少持续十五年。」

「但要说清楚,当我们讲『回流』(reshoring),指的不仅仅是把以前移到海外的工厂搬回来,更多的是换作五到十年前想都不用想会设在海外的新产能,如今很多选择设在美国,」罗斯强调,「厂商没有『逃离』中国或亚洲。相反的,在亚洲的产能,以前是供应北美市场,现在改为供应成长快速的中国和亚太自己的市场。美国的市场改由美国的新增产能就近供应,这才是这场大变动真正的样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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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士顿谘询公司合伙人罗斯,因为6年前协作发表报告,预言美国5年内将上演製造业复兴,预言成真让他声名大噪。

让数字说话,美国製造业回流的数据,反映在由企业家谋瑟(HarryMoser)发起成立的「回流倡议组织」(Reshoring Initiative,以下简称RI)彙整的资料库里。

谋瑟的父祖两代,都是胜家缝纫机的厂长,但到了爸爸这一代,工厂搬走了,小镇没落了。谋瑟自己是个成功的创业家,有人望人脉,退休后成立RI。

「我的使命,是透过协助厂商更正确评估产销总成本、改变外包比较便宜的集体思惟。目的是达到让製造业高薪好工作回到美国,」谋瑟在他每年冬天避寒的佛罗里达海滨居所接受《天下》专访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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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流倡议组织(RI)发起人谋瑟说,他将退休岁月奉献给推动製造业回流美国,为的是重现他父亲和祖父担任胜家缝纫机厂长时美国製造业的辉煌年代。

RI追蹤统计了过去几年全球製造业厂商回流或投资美国的每一个个案,四百多页的报告,到目前为止搜罗详列了一千九百多家个案。

这其中,从中国迁出的厂商多达七四五家,带走的工作机会也最多;从台湾迁到美国,或把原本给台湾代工的业务转回美国的,也有三十五家。

综观这些厂商迁徙的原因,可归纳出供应链太长导致总成本太高、接近市场、工业4.0、「美国製」品牌印象效益、中国富贵病以及政府的胡萝蔔与棍子等六大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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